商标涉罪案件的辩护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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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标作为企业核心的无形资产,在现代商业竞争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然而,在商标的注册、使用、转让等环节中,由于法律认知的偏差、商业利益的驱动或对权利界限的模糊,相关行为可能触及刑事法律的边界,构成诸如假冒注册商标罪、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非法制造、销售非法制造的注册商标标识罪等。一旦涉案,当事人将面临严厉的刑事处罚。因此,在商标涉罪案件的刑事辩护中,精准把握辩护要点,厘清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罪轻与罪重的界限,对于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实现司法公正具有决定性意义。辩护工作的核心,应紧紧围绕犯罪构成要件,从主观故意、客观行为、危害后果、因果关系以及程序合法性等多个维度展开深入剖析与论证。
首要且核心的辩护维度,在于对行为人“主观故意”的审查与辩驳。 商标类犯罪均为故意犯罪,要求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侵犯他人的注册商标专用权,并且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在司法实践中,“明知”的认定往往是控辩双方交锋的焦点。辩护律师需着力审查,现有证据是否能确实、充分、排他地证明行为人具备这种“明知”。例如,在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案中,行为人可能辩称其是通过正规渠道以市场价格购进商品,对商品系假冒并不知情;或称商标标识本身存在极高仿真度,其作为普通销售者不具备专业鉴别能力。此时,辩护人应重点梳理进货合同、付款凭证、上游供应商的资质文件(即便可能是伪造的)、行为人的从业经历与认知水平等证据,论证其产生错误认识具有合理性,从而动摇控方关于“明知”的指控。若证据表明行为人曾受到权利人的警告函后仍继续销售,或其进货价格明显低于正品市场价而无法合理解释,则“不明知”的辩护空间将大为缩小。因此,对主观故意的辩护,必须建立在全案证据的细致比对与逻辑推理之上。
其次,必须对“客观行为”是否符合刑法分则规定的具体构成要件进行精准切割。 不同的商标犯罪,其客观行为方式有严格界定。以“假冒注册商标罪”与“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为例,前者的行为核心是“未经许可,在同一种商品、服务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侧重于“使用”行为本身;后者则侧重于“销售”行为。如果行为人仅实施了生产制造行为而未参与销售,或者其销售的商品虽然贴附了商标,但该使用方式(如在不同类商品上使用近似商标)并未完全符合“同一种商品、相同商标”的严格标准,则可能不构成假冒注册商标罪,或仅构成民事侵权或行政违法。辩护人需要仔细比对被控侵权商标与权利商标的图样、核定使用的商品类别,依据《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及相关司法解释进行专业判断。对于“非法制造、销售非法制造的注册商标标识罪”,则要重点审查涉案标识是否完全对应于他人有效的注册商标,制造、销售的数量、违法所得是否达到了刑事追诉标准,以及行为人与假冒注册商标者之间是否存在共犯的故意联络。
再次,犯罪“情节”与“危害后果”的认定是衡量罪责轻重、争取从宽处理的关键。 我国刑法对商标犯罪普遍设置了“情节严重”、“情节特别严重”等量刑档次,其认定标准包括非法经营数额、违法所得数额、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数量、给权利人造成的损失、社会影响等因素。辩护律师需严格审核侦查机关认定的数额计算方式是否科学、合理。例如,非法经营数额是否以实际销售价格计算?未销售的货品价值是否按照标价或实际销售平均价计算?是否存在将合法产品的价值一并计入的错误?对于未遂案件,货品价值认定直接关系到是否构罪及量刑档次。通过审计复核、价格鉴定意见质证等方式,有效降低认定的犯罪数额,往往能为当事人争取到不起诉、缓刑或降格量刑的有利结果。同时,积极赔偿权利人损失、取得谅解、自愿认罪认罚等事后补救措施和悔罪表现,也是辩护中应当重点向法庭强调的法定或酌定从轻、减轻情节。
程序性辩护与证据辩护在商标刑事案件中亦不可或缺。 商标类案件专业性强,往往涉及电子数据、会计账册、物流记录、网络交易记录等复杂证据。辩护人应审查侦查机关收集证据的程序是否合法,例如扣押清单是否规范、电子证据的提取与固定是否符合技术规范、鉴定机构及人员是否具备相应资质、鉴定方法是否科学等。对于通过秘密侦查、技术侦查手段获取的证据,更需审查其批准手续是否完备。一旦发现关键证据存在取证程序违法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应坚决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证据链条的完整性、客观性、关联性也是辩护的突破口,例如能否证明涉案商品全部系假冒,是否存在真假掺卖而未能区分的情况,能否将单位犯罪的责任精准落实到具体自然人等。
最后,在特定情况下,积极寻求民事和解或行政违法辩护路径,可能实现案件的非刑事化处理。 对于处于罪与非罪边缘的案件,如果侵权行为轻微、违法所得不大、主观恶性不深,辩护人可以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积极促成被告人与注册商标权利人达成民事赔偿和解,并以此作为向检察机关建议不起诉或向法庭请求从宽处罚的重要理由。尤其是在涉嫌犯罪数额刚过追诉起点,或证据存在一定瑕疵的案件中,通过弥补权利人损失、消除社会危害性,有可能争取到检察机关作出酌定不起诉的决定,避免刑事判决带来的负面烙印。
商标涉罪案件的辩护是一项系统而精细的工作,它要求辩护人不仅精通刑法、商标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还需具备一定的商业常识和证据分析能力。辩护策略应贯穿于侦查、审查起诉、审判各阶段,从主观心态到客观行为,从实体要件到程序正义,从定罪到量刑,进行多层次、全方位的审视与博弈。核心目标始终在于:坚持罪刑法定原则,严格区分经济纠纷与经济犯罪、行政违法与刑事犯罪的界限,保障无罪的人不受刑事追究,有罪的人罚当其罪,最终在打击犯罪与保护创新、维护市场秩序与保障公民权利之间,助力司法机关做出公正衡平的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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