糕点品牌商标侵权案:山寨 “稻香村” 糕点商标,判赔 70 万

阅读:402 2026-08-07 17:00:23

苏州的观前街,青石板路被细雨润得发亮。老字号“稻香村”的门店前,顾客撑着伞,排队买刚出炉的枣泥酥。而在几公里外的一家社区超市,货架上摆着包装相似的“玉澜稻香村”糕点,红底金字,乍一看,竟与老字号商标有七八分相似。正是这看似不起眼的“相似”,引发了一场持续三年的商标侵权纠纷,最终以被告赔偿70万元、登报致歉收场。

这起案件之所以引人注目,不仅因为赔偿金额在同类糕点纠纷中偏高,更因为它揭示了一个长期困扰老字号的现实困境——当“知名度”与“相似度”纠缠在一起,法律如何界定“搭便车”的边界?而消费者在结账时,又有多少人能分辨出那少了的两个字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市场博弈?

事情要从2019年说起。苏州稻香村食品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稻”)发现,市场上出现了一款名为“玉澜稻香村”的糕点,产自安徽一家名为“皖香斋”的食品厂。这款产品的外包装以红色为主调,字体采用行书,侧面印有“始于1895年”字样——这与苏稻商标中“稻香村”及其“始创于1895年”的表述高度接近。

但皖香斋方面辩称,“玉澜”是其注册商标,且产品名称中“稻香村”仅为“玉澜”后的装潢性使用,并非商标性使用。他们强调“稻香村”属于糕点行业的通用名称,早在民国时期,北京、苏州等地便有多家“稻香村”字号,不应被一家独占。

这一说法并非毫无依据。事实上,糕点行业确实存在多家“稻香村”:北京稻香村(以下简称“北稻”)与苏州稻香村长期共存,双方曾就商标问题多次对簿公堂。而安徽这家食品厂,正是看准了这种“多稻香村并存”的格局,在注册商标时选择了“玉澜”,却在实际使用中,将“稻香村”三字作为视觉焦点,刻意淡化“玉澜”的存在感。

苏稻提交的证据显示,玉澜稻香村的产品在电商平台上的宣传文案中,多次直接使用“苏式糕点”“百年传承”等词汇,且在评论区,有消费者留言“以为买的是苏州老字号”,这成为认定为“故意混淆”的关键佐证。

双方争议的焦点,集中在三个层面:其一,“稻香村”是否已成通用名称?其二,被告对“玉澜”的使用,是否属于规范使用注册商标?其三,即使构成侵权,赔偿金额如何计算?

法庭上,苏稻律师出示了一份2010年的商标评审裁定书,其中明确认定“稻香村”在糕点类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且未被注册为通用名称。同时,苏稻的商标注册于1983年,经过持续使用和宣传,已与苏州稻香村形成稳定的对应关系。

而关于规范使用,法官注意到一个细节:皖香斋生产的糕点,包装正面“玉澜”二字为宋体小字,位于顶部;而“稻香村”三字为行书大字,居于中央,且“稻香村”的字体模型,与苏稻商标中的字体几乎一致。这种“大小字号、位置突出”的排布方式,很难被解释为装潢性使用——它更接近一种“借壳”策略。

2022年,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皖香斋构成商标侵权。法院给出了三点理由:第一,“稻香村”在糕点商品上具有较高的显著性和知名度,其与苏稻之间的对应关系已被公众广泛认知;第二,被告虽拥有“玉澜”注册商标,但其实际使用方式超出了规范范围,刻意放大“稻香村”的视觉效果,足以导致相关公众混淆;第三,被告在电商平台使用了与苏稻近似的宣传用语,进一步强化了误导意图。

关于赔偿金额,法院没有简单按照被告销量计算,而是考虑了三个因素:侵权持续时间(约23个月)、销售渠道(线上+线下)、以及苏稻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公证费、律师费、差旅费)。最终,法院酌定赔偿总额为70万元,其中包括经济损失55万元,维权合理开支15万元。

判决书中的一段说理,被知识产权界反复引用:“商标的价值,不在图样本身,而在其所承载的商誉。当后来者试图以‘弱化显著性’的方式,攀附在先商标的声誉,司法应当亮明态度。”

这起案件的意义,不止于一个品牌的胜利。它让更多老字号意识到,在“品牌注册”与“品牌使用”之间,存在一条容易踩空的法律缝隙。一些企业注册商标时,刻意选择与知名品牌近似的名称,然后通过“装潢”“宣传”等方式逐步“蹭热度”——这种行为,即使持有合法商标,也未必能免于侵权责任。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判决也引发了一些反思:对于“稻香村”这类历史悠久的字号,如何在保护在先权利与维护市场竞争之间取得平衡?毕竟,在100多年前,北京、苏州确实有过不同商号并行的情况,而今天,这种“共享”可能带来更大的市场混乱。

判决生效后,皖香斋停止生产“玉澜稻香村”产品,并在《中国市场监管报》上刊登致歉声明。但那场庭审中,被告代理律师的一句话,仍在行业里流传:“我们确实搭了便车,但老字号也该想想,为什么一个用了十几年的名称,到现在才被追责?”

这种追问,指向另一个现实问题:老字号的维权意识与行动力,往往落后于市场变化。许多企业忙于生产销售,却忽略了对商标的日常监测——直到劣质“山寨品”出现,或惨案已经发生,才想起拿起法律武器。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在玉澜案之前,类似的“稻香村”纠纷在北稻与苏稻之间已经持续了三十年。双方互有胜负,却始终未能就“稻香村”的使用范围达成共识。这一漫长的争端,客观上给了“第三者”可乘之机——既然正主都在吵,山寨者便以为可以浑水摸鱼。

这或许才是这起案件给行业带来的最大警示:品牌内部的纷争,若不走向和解或明确边界,最终伤的不仅是彼此,更是整个品类的市场信任。当消费者站在货架前,面对数个外形相似的“稻香村”,他们的困惑,正是侵权者最乐于看到的“灰色空间”。

回望这场纠纷,有四个关键节点值得从业者铭记:

一是2010年苏稻获得的商标评审裁定,确立其权利基础;

二是2020年苏稻发现侵权时的准确取证——包括网页公证、购买记录、实物封存;

三是2022年法院基于“使用方式”而非仅“名称相同”作出的侵权认定;

四是判决后,苏稻迅速将判决书同步至主要电商平台,推动下架所有关联产品。

这四点,构成了一张完整的维权拼图。而那张红色包装的“玉澜稻香村”糕点,早已被作为证据副本,封存在苏州中院的档案柜里。

如今,走进任何一家正规商超,货架上的“稻香村”产品,包装上的标识都是清晰而规范的。但每当有新的糕点品牌投放市场,法务部门总会先行检索——看看是否有哪个角落,藏着另一个“稻香村”。这种警觉,是代价换来的。

在快消品行业,70万不算天文数字,但它厘清了一条规则:商标权的边界,不取决于注册时的名称,而取决于使用过程中的“意图”。当你的包装、宣传、字体、排列都在向一个知名品牌“致敬”时,法律会追问一句:你到底是想卖糕点,还是想卖那个名字?

这起案件落幕之际,观前街的稻香村门店依旧排着长队。一位从上海来的顾客拎着两盒蛋黄酥,说:“我认准这个牌子,是因为小时候奶奶就买它。”而这句话,恰好解释了为什么“稻香村”值得被如此郑重地保护——因为一个名字里,藏着几代人的味觉记忆,而那是不该被稀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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