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标复审中的 “描述性商标”：使用证据的要求

在商标注册申请过程中，申请人常常会遇到因商标被认定具有“描述性”而被驳回的情形。根据《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仅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注册。这类标志通常被称为“描述性商标”。然而，该条文同时规定了例外情形，即如果此类标志“经过使用取得显著特征，并便于识别的，可以作为商标注册”。这为描述性标志通过使用获得“第二含义”从而获准注册开辟了法律路径。而证明这一“第二含义”的核心，就在于提交充分、有效、连贯的商标使用证据。本文将深入探讨在商标复审程序中，针对描述性商标驳回，提交使用证据的具体要求、证据类型、证明标准及策略考量。

必须明确法律对“经过使用取得显著特征”的内在要求。这并非指简单的、零散的或短期的商业使用，而是要求该描述性标志在相关市场上，通过长期、广泛、真实、合法且突出的商业使用，已经在消费者心目中建立起稳定的、唯一的对应关系，使其超越了原有的描述性含义，能够起到识别商品或服务来源的作用。换言之，消费者在看到该标志时，首先联想到的是特定的提供者，而非商品或服务的某种特性。复审申请人的举证责任，正是要围绕这一核心目标展开。

其次，使用证据的“质”与“量”必须并重，形成一个完整、连贯的证据链条。

从“量”的维度看，证据应能体现使用的广泛性、持续性和规模性。这包括：

1. 时间跨度：使用证据应当覆盖一个较长的、连续的时间段。短暂或间歇性的使用难以证明其通过使用获得了稳固的“第二含义”。通常，三年以上持续不断的使用记录具有较强的说服力。

2. 地域范围：证据应能证明商标在中国大陆市场（或指定保护地域）内的使用情况。使用范围越广，覆盖省份越多，越能证明其影响力和知名度。全国性的销售网络、广告投放是强有力的证据。

3. 使用规模：涉及商品或服务的销售额、利润、纳税证明、市场份额数据、广告宣传的投入金额和覆盖人群等。这些量化数据能够客观反映商标的商业影响力和市场渗透程度。

从“质”的维度看，证据应能体现使用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商标性使用的突出性：

1. 真实性：所有证据材料必须真实、可靠，能够相互印证。伪造或篡改的证据将导致严重的法律后果，并彻底损害案件可信度。

2. 合法性：使用行为本身应当合法，商品或服务应符合国家规定。

3. 商标性使用的突出性：这是最关键的一点。证据必须显示，该描述性标志是被作为“商标”来使用的，即用于识别来源，而非仅仅作为描述性词汇。例如：

广告宣传材料：在广告中，该标志应以醒目的方式呈现，常伴有“®”或“™”标识，或配有“XX牌产品”等字样，明确指示其商标属性。广告语中强调品牌而非产品特性。

合同、发票：购销合同、订单、发票上应清晰地将该标志标注为“商标”或“品牌”，并与通用商品名称区分开。

产品包装与实物：在产品包装、容器、标签上，该标志应处于显著位置（如左上角、中心），字体、颜色、大小与包装其他部分形成对比，而非淹没在成分说明、功能描述等描述性文字中。

媒体报道与行业评价：第三方媒体、行业刊物、权威机构出具的报道、评奖材料中，将该标志作为品牌名称进行介绍和评价，这具有较高的证明力。

市场调查报告：由专业、中立的调查机构出具的消费者认知度调查报告，直接证明相关公众中多数消费者已将该标志认知为商标，是证明“第二含义”的直接证据，但其本身往往需要与其他使用证据结合。

具体而言，一套有力的使用证据体系通常包含以下类别：

1. 基础商业文件：包括带有商标标识及时间的购销合同、协议、订单、提货单、发票、付款凭证等。这些证据构成使用行为的商业基础记录链。

2. 广告宣传证据：包括电视、广播、报纸、杂志广告的合同、发票、样片、刊样；户外广告（如地铁、公交、楼宇）的照片、合同；官方网站、主流电商平台（天猫、京东）店铺截图、推广活动页面；社交媒体（微信、微博）官方账号运营截图、推广内容及互动数据；参展的展会手册、展位照片、合同等。证据应能体现广告的持续投放和广泛传播。

3. 产品实物证据：不同时期的产品实物照片、包装装潢照片、标签、说明书等。最好能体现包装设计的演变，但商标标志始终突出使用。

4. 荣誉与媒体报道：所获奖项证书、奖杯照片；权威媒体（国家级、省级媒体，行业知名媒体）的正面报道复印件或网页截图。

5. 财务与市场数据：审计报告、财务报表中体现品牌产品销售额的部分；市场占有率排名证明；广告费用专项审计报告等。

6. 消费者认知证据：如前所述的市场调查报告（需注意调查方法的科学性、样本的代表性）。

在复审策略上，申请人应注意：

针对性组织证据：紧密围绕驳回理由中指出的“描述性”具体指向（如直接表示功能、用途等），提供证据证明该标志在实际使用中已脱离了该描述性含义。例如，对于描述功能的词汇，可提供证据证明消费者因其品牌信誉而购买，而非单纯追求该功能。

形成证据链条：将不同类别的证据按时间顺序编排，相互佐证，展示从首次使用至今的完整历程，证明其使用的连贯性和意图的稳定性。

突出显著获得过程：在复审理由陈述中，结合证据，清晰论述该描述性标志如何通过长期、大量、广泛的商业使用和宣传，获得了远超其本意的显著性，并已为相关公众所熟知和认可。

注意证据形式要求：提交域外证据需履行相应的公证认证手续；外文证据需附中文翻译；电子证据需提供清晰的截图或打印件，必要时可提供光盘或指明网络访问方式。

最后，需要认识到审查实践的尺度。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审查此类案件时，持审慎态度。对于描述性极强的标志，证明其通过使用获得显著性的门槛也相应更高。证据必须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能够令审查员确信，在相关市场中，该标志的“商标含义”已压倒其“描述含义”。

面对描述性商标的驳回，成功复审的关键在于构建一个庞大、扎实、有机的证据体系，不仅证明“使用了”，更要证明“如何使用的”以及“使用达到了何种效果”。这要求申请人具备前瞻性的品牌管理意识，在日常经营中规范、突出地使用商标，并有意识地留存各类使用证据。当遭遇驳回时，方能从容组织起有力的证据武器，通过证明“第二含义”的存在，最终赢得商标的注册授权。这不仅是一次程序上的抗辩，更是对企业品牌建设成果的一次集中检验和司法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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